等到铃声响了，铁门打开，学生涌出来，那条路瞬间换了张脸。有人抱着家长哭，有人掏出手机拍照，还有几个男生当场把书包扔到天上。小卖部老板这时候才站起来，冰柜盖子被掀得啪啪响，矿泉水、可乐、冰棍，一手交钱一手交货。旁边卖凉皮的摊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支起来了，老板娘一边切黄瓜丝一边跟人搭话。这条路从肃穆到喧闹，前后不过五分钟。娱乐这东西也一样，它总是在紧绷之后找到出口。
我后来想，那些考生在等成绩的日子里会干什么。大概率是打游戏、刷短视频、追剧、看综艺。这些事在备考时被叫作浪费时间，现在却成了最正当不过的放松。有个亲戚家孩子考完当天晚上就下载了三个新游戏，他说手痒了整整一年。娱乐在这个时刻不是消遣，更像是一种生理需要，跟饿了吃饭、困了睡觉差不多。你很难说清楚它到底哪里有用，可缺了它，人就像被抽掉了一根弦。
其实考场外那条路平时也挺热闹。早上有卖煎饼的，中午有放学的小孩在路边拍卡片，傍晚有老太太跳广场舞。高考只是暂时把它按住了，按了几天，又松开。娱乐从来不需要谁批准，它自己会从缝隙里长出来。你看那些陪考的家长，嘴上说着紧张，手里还在刷搞笑视频，笑完了又赶紧收住表情。人就是这样，一边扛着正事，一边偷偷给自己找点乐子。这两件事不冲突，也谈不上谁更重要。
我认识一个中学老师，他说最怕的不是学生贪玩，是学生不会玩。有的孩子考完试坐在那里发呆，不知道该干什么，好像除了做题就没有别的本事了。这种状态才让人担心。娱乐是需要学习的，你得知道什么能让自己放松，什么只是消耗时间。打一下午游戏可能比打一晚上更管用，看两集剧可能比刷三小时短视频更解乏。这些判断没人教，只能自己试出来。
那天下午我离开考场那条路的时候，小卖部老板正在收摊。他把没卖完的冰棍重新码进冰柜，动作很慢。旁边凉皮摊的老板娘数着零钱，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歌。路上已经没什么人了，只剩几张传单被风吹到墙角。第二天这里又会恢复成平常的样子，煎饼摊照常出，广场舞照常跳。娱乐不会因为一场考试就消失，它就在这些日常的缝隙里待着，等人来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