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周后来常去小区旁边的公园看人打球。早晨六点多,一群老头打半场,规则自己定,犯规自己喊。有个穿红背心的矮个子,投篮姿势怪得很,球却总往筐里钻。老周看了三天,第四天忍不住上场替了一个扭脚的老伙计。他接到球,运两步,膝盖咯吱响,还是把球抛进去了。那天回家他吃了两碗饭,老伴问他是不是偷吃红烧肉了。他没说打球的事,只说明天还去。
体育这件事,说到底是身体自己的事。你站在场上,球传过来,手一伸,脚一蹬,脑子还没想明白,身体已经动了。老周年轻时打比赛,教练在下面喊战术,他一个也听不清,就凭感觉跑位。后来他明白,感觉不是天生的,是练出来的。每天运球五百次,投篮三百次,跑三千米,日子久了,身体就记住了。孙子在摇篮里蹬腿,也是练,练的是以后走路、跑步、跳起来的底子。
有一回老周带孙子去打疫苗,路过医院后面的篮球场。场上有几个初中生在打三对三,球鞋蹭水泥地吱吱响。老周抱着孙子站在铁丝网外面看。一个瘦高个连续投进三个球,动作干净,落地稳当。老周低头对孙子说,你看那个哥哥,他肯定天天练。孙子流着口水,眼睛追着球转。老周不知道他能不能看懂,但那双眼睛亮亮的,跟当年自己在厂队第一次摸到篮球时一样。
老周现在不打全场了,膝盖受不了。他改成每天傍晚沿河走五公里,走完在桥头做二十个深蹲。河对岸有个足球场,周末有小孩训练,教练吹哨子,孩子们追着球跑成一团。老周蹲完站起来,看一会儿,觉得腿上有劲。体育不一定非得赢谁,有时候就是让自己知道,身体还在,还能动,还能出汗。他走回家,孙子在爬行垫上翻了个身,冲他笑。
孙子一岁多的时候,老周买了个小皮球,巴掌大,红蓝相间。他把球滚过去,孙子晃晃悠悠站起来,迈两步,扑到球上,抱起来就往嘴里塞。老周赶紧抢下来,擦干净,再滚。来来回回十几趟,孙子终于用脚踢了一下。球歪歪扭扭滚到墙角,孙子咯咯笑。老周也笑,笑得眼睛眯成缝。他想,以后教他拍球、传球、投篮,不急,一样一样来。体育这东西,传下去的不是技术,是那股想动一动的劲头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