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种热闹让我想起小时候的娱乐。那时候没有手机,也没有太多频道可看。夏天傍晚,整条巷子的人搬出竹椅和凉席,围着一台十四寸的彩电。信号不好时要有人去转天线,转一下,画面清楚几秒,再转一下,又花了。大家就笑骂着让那个人别动,保持那个姿势。一部电视剧断断续续看完,中间插播的广告都能背下来。那种娱乐是集体的,谁也别想独自清静。
后来娱乐变得私人了。每个人手里一块屏幕,耳机一戴,世界就关在外面。地铁上、饭桌前,甚至走路的时候,眼睛都粘在那一小块亮光上。可奇怪的是,娱乐并没有变得更快乐。刷了半小时短视频,放下手机反而觉得空落落的,像吃了一堆没有味道的膨化食品。原来娱乐这件事,跟谁在一起、在什么地方,比内容本身要紧得多。
老楼里的娱乐倒是保留了一些旧习惯。三楼的大叔在楼道拐角摆了张旧桌子,每天下午跟邻居下象棋。棋子是塑料的,缺了两个卒,用瓶盖代替。围观的人比下棋的人还着急,你一句我一句地支招。输的人不服气,说刚才那步不算,要悔棋。赢的人把棋子一扔,说“你这人真没劲”。第二天两个人又准时出现在桌子两边,像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有时候楼上传来钢琴声,断断续续的,是一个孩子在练琴。弹错了会停下来重来,弹对了就往下走。整栋楼的人都听得见,但没有人抱怨。偶尔有人路过那户门口,会站一下,听完一小段再上楼。这琴声算不算娱乐?对弹琴的孩子来说大概不算,可对听的人来说,它比电视里那些精心编排的节目多了一点什么。大概是那种不完美的、带着磕绊的认真劲儿。
我后来注意到,呼叫铃的标签下面还贴着一张小纸条,写着“快递请放门口”。这栋楼里住的人,彼此未必叫得出名字,却知道哪家有小孩在学琴,哪家下午要午睡,哪家的棋下得最好。娱乐在这些缝隙里悄悄进行着,不需要门票,不需要预约,也不用跟谁分享链接。它就在那里,像那个闷闷的铃响,你按一下,楼上的人就知道你来了。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