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拿到驾照那年,父亲把他的旧捷达交给我。那是一辆手动挡,离合器很高,起步时总得轰一脚油门。他坐在副驾驶,说你看后视镜,打灯,回头。我开得歪歪扭扭,他也没骂,只说再试一次。后来我开那辆车上下班,空调不太凉,音响只有两个喇叭。它把我从城东送到城西,从夏天送到冬天。很多个晚上,我坐在驾驶座上不想上楼,就熄了火听发动机慢慢冷却的声音。
城市越长越大,通勤的距离被拉成一条细线。地铁负责主干,汽车负责那些地铁到不了的地方。我有个同事住在老小区,巷子窄,两边停满车,他每天要把后视镜折起来才能挤过去。他开一辆两厢车,后座常年放着一双雨靴和一把伞。他说车是第二个家,虽然小,但能装下从超市买的一周口粮,也能在暴雨天把孩子从学校接回来。这种用处,坐地铁的人不会想到。
有一年冬天我开车去北方。高速路两边是光秃秃的杨树,服务区的热水冒着白气。我在一个加油站停下来,旁边停着一辆面包车,后备箱打开,里面铺着棉被和暖水瓶。一家人围在车边吃泡面,小孩蹲在地上看轮胎。他们从南方来,要去更北的地方看亲戚。面包车很旧,保险杠上贴着胶带。但他们说这车从来没在路上坏过,每年跑一趟,像一匹老马认得回家的路。
我后来换了车,旧的捷达卖给一个刚毕业的年轻人。他来看车那天,围着转了两圈,坐进去试了试离合,说比驾校的车好开。我把钥匙交给他,他开走的时候,尾灯在巷口闪了一下。那辆车还会继续跑,载着另一个人去上班、去超市、去某个不得不去的地方。汽车就是这样,它不关心谁在开,只负责把人和目的地连起来。
地铁末班车到站了。那个睡着的年轻人突然醒来,揉揉眼睛,抓起背包冲出去。我猜外面有他的电动车,或者有人在等他。车厢空下来,广播说终点站到了。我走出站口,看见路边停着一排车,有的刚熄火,有的还亮着灯。它们安安静静地趴在那里,像一群等着天亮的人。

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