汽车从流水线下来时,也是一辆一辆排着队。钢板压成车顶,机器人手臂点焊,发动机和变速箱在另一条线上合拢。最后一道工序是加注玻璃水,拧紧电瓶接头,有人坐进驾驶座,踩下第一脚油门。车驶出厂房,开上物流板车,去往不同城市的4S店。这个过程里没有人接机,也没有人举牌,但每辆车都对应着一个还没出现的车主。
城市里的停车位比车更稀缺。老小区楼下,车见缝插针地塞在花坛边、单元门口、消防通道拐角。有人下班回来,绕三圈找不到位置,只好把车停到一公里外的超市地库,再骑共享单车回家。第二天早上,他得先走十分钟去取车,然后汇入早高峰。车在这里不是自由的象征,它更像一个需要定时投喂和安顿的麻烦。
跑长途的货车司机对车的理解不一样。他们关心的是百公里油耗、尿素液余量、刹车片厚度。驾驶室后面铺着被褥,副驾驶座上放着暖水瓶和方便面。车头是他们的工作间,也是卧室和餐厅。一趟活儿跑下来,人和车都灰扑扑的。在服务区洗手间用凉水抹把脸,再爬回驾驶座,发动那台已经跑了八十万公里的柴油机。
电动车安静地滑过深夜街道。没有发动机声,只有轮胎碾过路面接缝的轻微震动。充电桩前,网约车司机靠在车门上刷手机,等电量从百分之三十跳到百分之八十。他算过,这个时段电费便宜,充满能省二十块钱。车里挂着香片,后座脚垫上留着上一单乘客踩下的泥印。仪表盘亮着,显示剩余续航,那个数字比任何指针都更让人心里有数。
回到机场到达口,那双手终于等到了要接的人。接机牌放下,行李箱拉杆抽出来,两人往停车场走。车停在角落,车身上落了一层薄灰。遥控钥匙按一下,车灯闪两下,后备箱弹开。行李塞进去,车门关上,发动机启动。车汇入车流,尾灯在夜色里越来越远。停车场出口的栏杆抬起又落下,后面还有车在排队。


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