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自习教室后排总有人打哈欠。那声音不大,像气球漏气似的从捂着的指缝里钻出来,肩膀跟着缩一下,额头几乎磕到摊开的练习册。我坐在旁边,笔尖戳着数学题,脑子里却反复闪过下午体育课跑完八百米后,喉咙里那股铁锈味。体育老师站在终点线按秒表,风吹得他运动服鼓起来,我们趴在地上喘气,谁也没空打哈欠。
体育课被占是常有的事。数学老师说“再讲两道题就还你们”,结果两道题讲到了下课铃响。我们抱着篮球站在走廊上,看操场空着,几个低年级学生在沙坑里跳来跳去。后来篮球在教室后墙角搁了一整个月,气慢慢跑光,按下去软塌塌的,像那些被取消的课间操。其实大家心里都清楚,跑一跑、跳一跳,回来上晚自习反倒没那么困。
有一回体育老师坚持要补课。他吹哨子,声音又尖又急,硬是把我们从座位上拽起来。那天练折返跑,水泥地硬邦邦的,鞋底蹭出吱吱的响。跑完坐在台阶上喝水,有人把外套脱了系在腰上,领口汗湿了一圈。奇怪的是,回到教室后那节物理课,后排没人打哈欠,连平时趴着睡觉的那位都抬头看了几眼黑板。
体育不光是跑和跳。它教人怎么在累的时候再撑一步,怎么在输球后跟对手碰碰拳头。这些事在卷子上写不出来,可到了晚自习后半段,脑子发木的时候,想起下午接力棒攥在手心的滑腻感,或者足球踢飞后追着跑的那几步,精神会稍微聚回来一点。身体记住了那些时刻,比背课文记得牢。
教室后排的哈欠声又响起来了。这次是左边靠窗那位,他下午请了假没上体育课。我低头继续写题,膝盖在桌下轻轻抖着,那是跑步后留下来的习惯。操场上传来隐约的哨响,大概是校队在训练。哨声穿过窗户,混进翻书声里,让这个闷热的晚自习多了一点别的什么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