油条在锅里膨胀起来,颜色从白变黄,最后炸成焦脆的金色。老张用长筷子夹起一根,控了控油,搁在铁丝架上。有人问过他,这油几天换一次。他说三天。那人没再说什么,拿了油条走了。其实老张心里清楚,三天换一次油,炸出来的东西颜色好看,卖相好。要是天天换,成本就上去了,一根油条得多卖五毛钱。买的人未必愿意。
早市上不止这一口锅。往东走几步,是卖煎饼的,铁板上刷一层薄油,磕个鸡蛋,摊开,翻面,抹酱,夹薄脆。往西走,是卖包子的,蒸笼摞得比人高,白汽一股一股往上冒。这些摊子挨在一起,构成了很多人一天的第一顿饭。人们匆匆忙忙地买,匆匆忙忙地吃,很少有人停下来想,这顿饭里有多少油,多少盐,多少糖。
老张自己不吃油条。他每天早上出门前,在家里煮一碗挂面,卧个鸡蛋,滴两滴香油。他老婆说他,守着油锅不吃油条,是不是傻。他说,闻了二十年这个味儿,早就够了。其实他心里还有一层意思没说,他见过那些常年吃油条的老主顾,有的胖得走不动路,有的血压高得吓人。他不想变成那样。
可他的油条还是照炸不误。早市上的人需要这口热乎的,需要花两块钱就能吃饱的踏实感。健康这件事,在很多人那里是排在后面的。先得把日子过下去,把今天的力气挣出来,才能顾得上别的。老张懂这个,所以他从不劝人少吃油条。他只是自己不吃。
有时候收摊早,老张会去公园走两圈。他看着那些跑步的人,打太极的人,心里觉得挺好。但他自己走完两圈,还是得回去准备第二天的面。那口锅明天还得烧热,油还得倒进去,面还得抻开。日子就是这样,一天一天地过。健康是藏在日子底下的东西,不显眼,但要是没了,上面那些热闹就全塌了。


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