教育有时候就像养一盆没人管的薄荷。你接手的时候不知道它之前经历过什么，也不知道它还能不能活。你能做的就是给水、给光、把烂掉的部分剪掉，然后等。等的过程里你什么也做不了，它不会因为你着急就长得快一点。有些孩子就是这样，换过几个学校，换过几个监护人，等你接手时已经蔫了。你浇水，他不一定马上有反应。但根还在，就还有可能。
薄荷长新芽的位置很有意思。不是从顶端长，是从靠近土面的老茎上冒出来。那些看起来最老、最没用的部分，反而藏着新生命的起点。教育里也有类似的事。一个孩子数学很差，但他对声音敏感，能听出琴键上细微的走音。你没法通过补数学让他变好，但你可以让他去碰琴。老茎上冒新芽，有时候比顶端生长更结实。
分株的时候我发现，薄荷的根在土里是连成一片的。你以为它是好几棵，其实是一棵。教育里最麻烦的事就在这里。每个孩子看起来是独立的，但他们的根在家庭、在社区、在同伴关系里缠在一起。你没法只对一个孩子使劲。你把他拔出来单独养，他反而活不好。你得连着他周围的那片土一起看。
我每周给薄荷浇水，但从来不给它施肥。它长得挺好。有时候我想，教育是不是被弄得太复杂了。各种课程、测评、干预方案，一层一层加上去。但这盆薄荷只需要水、光和空间。一个孩子需要的可能也差不多：有人按时出现，有地方让他待着，有事情让他做。别的都是锦上添花，没有也能活。
薄荷现在长到了窗台外面，风一吹就晃。我有时候摘两片叶子泡水喝，味道很冲。它已经不需要我做什么了。教育到最后大概也是这样。你一开始浇水、剪枝、分株，做了很多事。然后有一天你发现，它自己会找光，自己会往外面长，你做的所有事都只是为了让它不再需要你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