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拆开箱子给我看,里面除了鲜花饼,还塞着几块扎染的桌布和一小袋普洱茶。她说这趟去了大理和丽江,跟的是老年团,每天早上六点半就要上车。我问她累不累,她摆摆手,说比起年轻时插队落户,这点路算什么。只是腿脚不如从前,爬玉龙雪山时坐了大索道上去,走几步就得歇一歇。她掏出手机翻照片,手指划得不太利索,一张一张地给我看洱海边拍的合影。
照片里她穿着红色冲锋衣,站在一群同龄人中间,背后是蓝得发假的天空。她说其实那天风特别大,吹得人站不稳,但拍出来倒是好看。导游教她们用丝巾摆姿势,她嫌麻烦,就只是站着笑。她说现在旅游跟以前不一样了,以前是去看没见过的风景,现在更像是去找个地方透透气。家里待久了,连楼下菜市场都懒得去,可一出门就精神了。
我问她下一个地方想去哪,她说还没想好,可能去贵州看看黄果树瀑布。但她又说,其实去哪都行,关键是得有人一起。老伴走得早,儿女又忙,她只能跟团或者约邻居老太太。去年她们三个人去了趟桂林,结果一个在阳朔吃坏了肚子,另一个把身份证落在竹筏上,折腾了半天。可回来之后,她们又约着明年开春去婺源看油菜花。
驿站老板催她签收,她弯着腰在屏幕上画了半天,名字写得歪歪扭扭。她说旅游回来最麻烦的就是收拾东西,箱子摊在客厅三天了还没理完。可下次有人叫她,她还是会去。她说人老了,记性不好,但那些在路上的日子反而记得清楚。比如在丽江古城迷了路,一个纳西族老太太带她走了半条街;比如在洱海边吃烤乳扇,咬了一口觉得太甜,还是硬着头皮吃完了。
她抱着箱子慢慢走出驿站,背影拐进小区楼道里。我忽然想起自己上一次出门旅行还是去年秋天,去了趟黄山,回来之后照片存进硬盘就再没打开过。旅游这件事,有人是为了看世界,有人是为了换个地方喘口气,还有人只是不想让日子一直停在原地。老太太的鲜花饼大概已经分完了,可她拆箱时那股高兴劲儿,比饼本身更实在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