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部手机里的笑声其实来自一个综艺片段,两个明星在泥地里抢一只塑料鸭子。我看了三遍,每次都跟着笑。后来我把手机扣在桌上,笑声还在脑子里转,像嚼了很久的口香糖,甜味早没了,只剩胶质在牙齿间磨。娱乐大概就是这样,它不需要你记住什么,只需要你在那一刻松开紧绷的嘴角。可松开之后呢,嘴角又慢慢回到原位,像薄荷叶子被掐过之后,过几天又平复如初。
我想起小时候在乡下,整个村子只有一台电视机,放在祠堂里。夏天晚上,所有人搬竹椅去看《西游记》,信号不好时满屏雪花,有人就爬到屋顶去转天线。那也是一种娱乐,但更像一场集体仪式,大家笑在一起,骂在一起,连广告时间都舍不得走开。现在娱乐变得太私人了,每人一块屏幕,每人一个算法,连笑点都被定制好了。你笑的时候,隔壁房间的人可能在哭,你们互不打扰。
有段时间我迷上在阳台上摆弄那盆薄荷,掐叶子泡水,剪枝条扦插。这算娱乐吗,好像不算,它太安静了,没有音效也没有进度条。但掐薄荷的时候,我能听见自己指甲掐断纤维的脆响,能看见叶脉里渗出的汁液。这种细小的反馈,比刷十条短视频都让人踏实。娱乐不一定非要热闹,有时候它只是让你从“必须做点什么”的焦虑里暂时逃出来,哪怕只是对着一盆草发呆。
后来我把剪下来的薄荷茎插进一个玻璃瓶,放在窗台边。过了几天,它真的长出了白色的根须,细细的,像水里的绒毛。我盯着那些根看了很久,脑子里什么也没想,没想工作,没想房贷,也没想明天要交的报表。那种空白挺舒服的,比看完一部电影之后的空虚舒服得多。娱乐到最后,可能就是在找一种不让自己觉得浪费时间的浪费时间。
楼下放短视频的人终于关了声音。我站起来,把薄荷瓶挪到有阳光的地方,叶子上还沾着刚才喷的水。远处有小孩在尖叫着追跑,笑声尖利,像划玻璃。我关上阳台门,屋里安静下来,只有冰箱偶尔嗡嗡响一声。那盆薄荷继续长它的,不关心我看了什么、笑了什么、又忘了什么。
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