化妆间的灯管嗡嗡响,她侧身对着镜子,手指捏住裙摆两侧的蕾丝边,往上提了半寸,又放下。裙撑的钢丝硌着小臂,她没吭声,只是反复调整那个蝴蝶结的位置。外面司仪在试麦克风,声音闷闷地穿过两道门。她忽然说,婚礼结束第二天就走,机票已经出了。我问去哪儿,她说昆明,然后大理。裙摆终于顺了,她松开手,掌心有浅浅的红印。
蜜月旅行这种事,放在十年前大概没人会选云南。那时候大家攒钱去新马泰,回来带一箱榴莲干。现在不同了,昆明成了中转站,机票便宜,高铁也通。她选那里只是因为想去斗南花市,听说凌晨四点开市,玫瑰论斤卖。她讲这些时眼睛发亮,像在说一个秘密。婚礼上要用的捧花是仿真绢花,拍完照就收进纸箱。真的花在两千公里外等着她。
飞机落地长水机场是早上七点。空气干爽,和沿海城市的黏腻完全不同。她换下高跟鞋,穿一双帆布鞋,裙摆换成牛仔裤。从机场坐地铁去市区,车厢里有人抱着一大捆尤加利叶。她凑过去闻,说这是她第一次闻到新鲜尤加利,以前只在香薰蜡烛里闻过。后来我们在篆新农贸市场逛到中午,她买了一小篮蓝莓,边走边吃,手指染成紫色。
大理是三天后去的。动车两小时,窗外开始出现白墙和翘角。她提前订了才村码头的民宿,房间小,推开窗就是洱海。那天下午她坐在阳台藤椅上,翻一本从昆明书店买的《云南花事》,翻几页就抬头看水。风把书页吹乱,她也不按,只是笑。傍晚去村里吃酸辣鱼,老板娘送了一碟腌萝卜。她吃了两碗饭,说比婚宴上那桌八千块的菜好吃。
环海西路骑电动车那天风很大。她戴一顶宽檐草帽,帽绳系在下巴上,还是被吹歪。经过一片荷塘时她停下来,蹲在路边拍一朵快谢的莲。花瓣边缘卷起来,露出莲蓬。她说这朵花像婚礼那天的自己,绷了一整天,终于松下来。我没接话,只是把水递给她。她喝了一口,把瓶子贴在脸上。后来我们骑到喜洲,吃了破酥粑粑,甜咸各一个。
回程前一晚,她又把婚纱从箱底翻出来。裙摆压出几道褶,蕾丝边还是那个蝴蝶结。她抖了抖,挂在衣柜门上,对着它站了一会儿。然后她拿出手机,翻这几天拍的照片,花市、洱海、荷塘、粑粑。她把手机递给我,说你看,比婚礼那天好看。我看了看,照片里她没化妆,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,但确实在笑。窗外有狗叫,远处传来酒吧的吉他声。她把婚纱叠好,塞回箱子最底层。


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