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辆童车标价六百八，孩子他妈蹲在货架前拍了三张照片，说回去比比网上价格。我站在旁边算另一笔账：这车最多骑三年，孩子长个儿快，到时候要么送人，要么挂二手平台卖个一百五。三年折旧五百三，平均每月十四块七。这还没算上打气、补胎、换闸皮的零碎开销。她抬头问我发什么呆，我说没事，就是觉得养个孩子跟养台机器差不多，都得算折旧。
家里买大件向来分两派。我主张一步到位买辆好的，铝架、变速、碟刹，骑五年不用换。她主张先买便宜的，孩子兴趣来得快去得也快，万一骑两回就扔墙角，贵的也是浪费。后来折中，买了辆四百出头的。这跟家庭理财一个道理：收益和风险总得配着看。孩子对自行车的热情能持续多久，谁也没数据，只能先投个小的试试水。
车买回来第二周就扎了胎。补胎五块，换内胎二十，我蹲在楼道里拿撬棒扒外胎，汗滴在水泥地上。旁边邻居路过说，不如直接换条新的。我说新的三十五，补补还能用。他笑了，说你差那十几块钱？差的不是钱，是习惯。换条新胎当然省事，可下次再扎呢？再换？小钱不当回事，月底看账单就傻眼。
孩子学会骑车那天，小区里好几个家长围过来问车多少钱、什么牌子。有个妈妈当场掏出手机搜同款，说比店里便宜六十。她老公在旁边嘟囔，跑那么远取货，油钱都不止六十。这场景我熟，跟股票群里天天有人晒收益一样，只算赚的不算亏的，只算价差不算时间。真实成本从来不止标签上那个数。
半年后车链子锈了，孩子也不怎么骑了，整天惦记滑板车。我把自行车挂上二手平台，标价一百八，三天没人问。降到一百五，来了个大学生，骑走时说了句谢谢。我捏着那张钞票想，这车从商店到我家再到他手里，一共流通了三次，每次转手都在重新定价。价格这东西，从来就不是东西本身说了算。
晚上记账，我把卖车的一百五填进“其他收入”那栏。老婆凑过来看了一眼，说亏了五百多呢。我说没亏，孩子学会骑车了，这就值。她哼了一声，说你就嘴硬。其实我心里清楚，家庭财务里有些支出根本没法用回报率衡量，就像你没法计算一顿晚饭的幸福感折现率。自行车走了，孩子腿上留了块疤，那疤还在长，慢慢就淡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