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个男生让座的动作很快,快得像条件反射。他可能从小学开始就被教育要给老人让座,这种反应已经刻进身体里。但让他安静下来的那块屏幕,却在用另一种方式改变他的习惯。算法知道他爱看什么,就一个接一个推给他。他不需要想接下来看什么,手指往上滑就行。这种方便很舒服,舒服到人容易忘了自己本来打算干什么。
公交车到站,上来一个抱小孩的妇女。这次是个戴耳机的姑娘站起来,她摘下一只耳机,朝妇女点点头。妇女坐下后,姑娘又戴上耳机,继续听她的东西。耳机里可能是音乐,可能是播客,也可能是在听书。科技把声音装进小小的耳塞里,让人在拥挤的车厢里也能有自己的空间。这个空间很私人,别人进不来,自己也出得去。
车继续开,经过一个路口,红灯。司机拿起手机看了一眼,又放下。他每天跑同一条线,哪个路口红灯长,哪个站台上人多,心里都有数。但导航软件还是开着,屏幕上的路线图跟着车移动。有时候导航会提醒前方拥堵,建议绕行,可公交车不能绕。科技给了人选择,但有些选择只对一部分人有效。司机知道这个,所以他只是看看,然后继续按原路线走。
那个让座的男生到站了。他挤到后门,手机还在手里。下车前他抬头看了一眼车厢,好像突然意识到自己刚才一直没抬头。车门打开,他走下去,站在站台上又看了一会儿手机,才往小区方向走。他大概不记得自己给谁让过座,但手机记得他今天看了什么视频,点了什么赞,搜了什么关键词。这些数据被存下来,变成下一次推送的依据。
老太太还坐在位子上,怀里抱着一个布袋子。她不会用智能手机,家里孩子教过她几次,她总记不住。但她知道公交车会报站,知道哪一站该下车。车上的电子屏滚动着站名,她盯着看,嘴里小声念。科技对她来说,就是那个会说话的屏幕和会报站的喇叭。她听不懂年轻人说的算法、推送,但她知道车到站了要站起来,慢慢走到后门,等车停稳再下去。
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