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周在小区门口修了十二年鞋。他那把墨绿色遮阳伞，伞面早就褪成灰白，边角磨出毛絮。今年入夏前，他换了把新伞，伞骨上挂着一块巴掌大的黑色板子，连着伞柄里藏着的蓄电池。白天晒着太阳，晚上收摊时，伞柄上的小灯还能亮两个钟头。老周说这玩意儿是女儿在网上买的，一百多块钱，不用拉电线，省事。
我蹲在摊前等他给皮鞋换底，看他拿电动打磨机蹭鞋跟。那机器也是新添的，以前他用手摇砂轮，换一只底要十几分钟，现在两分钟不到就磨平了。他说电池能拆下来带回家充电，和手机充电器一个口。修鞋摊旁边卖煎饼的刘姐，上个月也换了个带数显的燃气灶，火候能调到小数点后一位。她说以前凭手感，现在看数字，煎饼焦的概率小多了。
这些变化静悄悄的。没有谁专门去宣传，也没有人组织培训。就是某个早晨，你路过时发现修鞋摊的伞会自己亮，煎饼摊的灶不再冒黑烟。技术从实验室和工厂里流出来，顺着电商的物流管道，滴进这些最不起眼的角落。老周不懂光伏转换效率，刘姐也说不清PID温控原理。他们只关心一件事：好不好用，贵不贵，坏了找谁修。
老周那把伞的电池，上个月出过毛病。充一天电，晚上只能亮二十分钟。他女儿联系卖家，对方发来一段视频，教他拆开伞柄检查接线。原来是正负极松了，重新插紧就好。整个过程没超过半小时。老周说，要是搁以前，这种带电路的玩意儿坏了，他只能扔。现在有人远程教，有视频一步步演示，门槛就低了很多。
我问他，以后还想换什么。他想了想，说想换个能自动收拢的伞架，每天收摊不用一根根掰伞骨。又说最好能有个小屏幕，显示当天修了多少双鞋，收了多少现金，扫码收了多少。他掏出手机给我看，微信里有个记账小程序，已经用了大半年。每一笔修鞋收入，他都手动输进去。他说等哪天不忙了，研究研究怎么把那个小程序和伞连起来。
那天傍晚我取鞋时，老周正收摊。他按了一下伞柄上的开关，小灯灭了，太阳能板折进伞骨内侧。他把伞靠在墙边，开始往三轮车里搬工具。隔壁刘姐的煎饼摊已经收了，灶台擦得锃亮，数显屏上留着最后一位顾客的订单号：0427。暮色里，两个摊位的设备都安静地待着，等明天太阳出来，再各自充各自的电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