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辆十六寸的蓝色自行车是在小区空地上学会的。我弯着腰扶了整整三个下午,掌心磨出两道红印。第四天傍晚,她突然自己蹬了出去,歪歪扭扭骑了十几米,回头冲我喊,声音里全是慌张和得意。我站在原地喘气,忽然觉得家里那个小院子不够她跑了。她需要更远的地方,需要一条没有尽头、可以一直骑下去的路。
于是我们决定去海边。动车两个半小时,自行车拆了前轮塞进装车袋,她坚持自己背着那个袋子,走几步就往下滑,还是不肯给我。到了地方,租的民宿在一排老房子中间,门口有棵歪脖子榕树,树下拴着一条黄狗。放下行李她就催着去海边。我说天快黑了,她站在阳台上踮脚往远处看,说能看见,就在那边,其实什么也看不见。
第二天清早五点多她就醒了,窗帘缝里透进来的光还带着雾气。我们推着车走到海堤上,路面平整,一边是还没醒来的海,一边是低矮的民居和零星的早餐摊。她跨上车,这回没有犹豫,直接骑了出去。风把她的头发吹到耳朵后面,她越骑越快,我在后面小跑跟着。她骑出去很远才停下来,回头等我,脸被风吹得红扑扑的,说了一句,比小区好玩。
那天我们沿着海堤骑了将近十公里。中间停下来吃了两回东西,一次是路边摊的鱼丸汤,一次是便利店买的冰棍。她坐在台阶上啃冰棍,看一个老人在旁边补渔网。我问她累不累,她摇头,说屁股疼。我说那回去,她说不要,再骑一会儿。后来她发明了一个游戏,看到路灯就加速冲过去,好像慢一点灯就会灭掉。我由着她,反正路上车少。
下午潮水退下去,露出大片滩涂。她把车扔在堤上,脱了鞋往下跑,踩了一脚泥。我坐在堤边看她在泥里找小螃蟹,偶尔抬头喊我看。远处有渔民在收网,动作很慢。海风一阵一阵的,带着咸味和腥味。她玩累了爬上来,浑身是泥,靠在我身上就睡着了。我抱着她,觉得这一趟出来是对的。
回去的动车上她靠着窗户又睡了。自行车还是她背着那个袋子,这回没往下滑。我问她下次还去不去,她迷迷糊糊嗯了一声。我看着她晒黑的脸和膝盖上结痂的擦伤,想到她第一次骑出去回头看我的那个眼神。那会儿她怕摔,现在她怕停。再远的地方她也愿意去,只要轮子还在转。我把装车袋往自己脚边挪了挪,让她睡得舒服一点。

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