娱乐这个词,现在常被说得很大。电影、游戏、短视频、演唱会,好像非要花点钱、出趟门、发个朋友圈才算数。可广场上这群人,每天拎个音响来,跳四十分钟,再拎回去,也是娱乐。它不生产什么,也不留下什么,跳完就散,明天再来。这种重复本身就有意思,人需要一些没用的事把日子填一填,不然时间太硬了。
音响不大,但挺沉。那女人换了只手拎着,经过小区门口的水果摊,摊主正在收遮阳伞。两人没说话。她可能回家还要给孙子热饭,可能什么也不用做,洗个澡就睡了。刚才跳舞的一个小时里,她不用想这些。音乐一响,脚步跟上,脑子就空了。娱乐有时候就是让人暂时从自己的身份里溜出来,做个只负责踩准拍子的人。
有人觉得这种娱乐太吵,占了场地,扰了清净。可跳舞的人也有话说,白天带孙子、做饭、收拾屋子,晚上这点时间归自己。两边都有理,最后靠物业划了块地,规定九点必须停。娱乐从来不是凭空来的,它得跟别人的生活商量着来,商量好了,才能继续。
那女人走到单元门口,把音响放在台阶上,掏钥匙。楼道灯亮了,照出她后脖子上薄薄一层汗。她没急着进去,站了一会儿,像是在等呼吸平下来。娱乐完了,人总有一段空白,不知道刚才那点热闹算怎么回事。但它确实管用,第二天傍晚,她还是会拎着音响下来,插上电,等第一首歌响起来。
广场空了,水果摊收了,路灯照着那片磨得发亮的地砖。明天早上会有老头在这儿打太极,下午有小孩骑车绕圈,晚上又是跳舞的。一块地轮流装着不同的娱乐,谁也不碍谁。那台音响被拎上楼,搁在鞋柜旁边,插头还缠着胶带。它不出声的时候,就是个普通黑盒子,跟娱乐没什么关系。
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