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辆白色小轿车的主人大概是个赶时间的年轻人。我见过不少人开车像打仗,变道不打灯,红灯刚亮就按喇叭。车里的空间很小,方向盘握着,脚底下三个踏板,可脾气比车外的人还大。堵车的时候,有人摇下车窗抽烟,有人对着手机骂导航。车本来是让人少走路的,结果坐在里面的人比走路还累。队伍里有人咳嗽,我收回目光,看见护士正往试管上贴标签。
抽完血的人按着棉签往外走,经过停车场时掏出钥匙。遥控一按,某辆车就闪两下灯,像在答应。车这种东西,你把它停在哪里,它就在哪里等你,不声不响。夏天暴晒之后,一开门热浪扑脸,方向盘烫得握不住。冬天早晨玻璃结霜,得发动半天才能走。可人还是离不开它。我前面只剩三个人了,窗口里的护士动作很快,棉签丢进垃圾桶,下一个。
想起去年冬天,我坐朋友的车去郊区。路上没什么车,他把暖风开得很大,挡风玻璃上起了雾。他一边擦一边说,这车买了五年,跑了八万公里,除了换机油和轮胎,没出过大毛病。说这话时他语气平常,像在说一把用顺手的工具。后来下高速,路边有洗车店,他拐进去,高压水枪冲掉泥点,车又变回原来颜色。那天我们没聊什么大事,就看着水从车顶流下来。
队伍差不多走完了,我坐到抽血窗口前,护士绑好压脉带,拍了拍我的手肘。针扎进去的时候,我偏过头,又看见窗外那排车。有辆旧面包车,后保险杠用胶带缠着,车顶绑着梯子。旁边是一辆黑色SUV,轮毂锃亮,像刚从展厅开出来。它们并排停着,谁也不嫌弃谁。抽完血我按着棉签站起来,走出体检中心大门,阳光照在停车场里,那些车安安静静,等着各自的主人回来。
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