宠物医院把娱乐隔在外面。输液笼是塑料的,透明,猫能看见走廊人来人往,但出不去。有人带狗来看病,狗在候诊区追自己的尾巴,转了三圈,主人笑出声。那笑声传到输液区,橘猫的主人抬头看了一眼,又低头刷视频。娱乐在这种地方显得不合时宜,可它偏偏就在。追尾巴的狗不知道自己在逗人,刷视频的人不知道自己也在被算法逗。笼子里的猫不参与,它只是看着。
人把娱乐做成了日常。猫不刷视频,狗不追剧,它们的娱乐就是咬拖鞋、钻纸箱、半夜跑酷。这些事没有观众,也不产生数据。人不一样,人需要记录,需要分享,需要别人点赞。输液区那只橘猫如果在家,跳上冰箱顶就能让主人拍半天。现在它躺在笼子里,主人拍不了,只好看别人的猫。娱乐在这里变成了替代品,像输液一样,一滴一滴灌进去。
有个老头带鹦鹉来拔羽管,鹦鹉在笼子里骂脏话。候诊的人都笑了,老头不好意思,说它跟电视学的。电视里播什么,鹦鹉学什么,它不懂意思,但知道说这句能让人笑。娱乐有时候就是这样,一个动作重复多了,就成了表演。鹦鹉拔完羽管还在骂,老头拎着笼子走了,骂声一路传到门外。候诊区的人还在笑,但笑完就散了。
输液区的猫终于睡着了,泵机还在响。主人手机没电了,借了充电宝,继续刷。视频里一只猫在弹钢琴,另一只猫在推杯子。她看了看自己的猫,爪子肿着,毛也乱了。她把手机收起来,伸手摸了摸猫的耳朵。猫没醒,但呼噜了一声。娱乐在这一刻停了,停得很短,短到没人注意。然后手机又亮了,推送了一条新视频。
晚上九点,输液区只剩两只猫。另一只是黑猫,主人是个女孩,在看书。书是纸质书,不是手机。橘猫的主人已经走了,猫留在这儿过夜。护士来换药,黑猫叫了一声,女孩抬头说乖。橘猫没叫,它看着女孩翻书,一页一页。娱乐在书里,也在笼子里,但笼子里的猫不知道。它只知道爪子疼,疼完了就睡。明天主人来接,它又能跳冰箱顶了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