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念书的时候也跑过。体育老师姓周,嗓子粗,吹哨子特别响。他从来不让我们在雨天停课,说小雨里跑一跑,人清醒。那时我瘦,跑八百米总在最后一百米被人超。周老师就站在弯道那儿喊,别回头,看前面。我后来跑外卖,穿街过巷,有时候赶时间,跑楼梯送餐,一口气上六楼,心跳撞着肋骨,忽然想起他喊的那句话。体育没教我拿名次,教的是怎么把一口气撑住。
前阵子我们站点搞了一次拔河。十几个人分两边,绳子是仓库里翻出来的旧麻绳,粗,毛刺扎手。哨子一响,两边都往后倒,鞋底在水泥地上蹭。我站在最后面,把绳子绕在腰上,前面的人一使劲,我整个人被拽得往前滑。那几秒钟脑子里什么都没有,只听见旁边人喊,还有自己喘气的声音。输了以后大家坐在地上笑,手心里全是红印子。体育有时候就是这样,把一群人拧在一起,拧完了再散开。
我儿子今年上小学三年级,学校要求跳绳达标。他跳得不好,绳子总绊脚,急得想哭。我晚上收工回来,在楼下路灯边上教他。我说你手腕转,别用胳膊抡。他试了几次,能连着跳十几个了,就笑。路灯底下有蚊子,他一边跳一边拍腿,绳子甩在地上啪啪响。我看着他,想起自己小时候在水泥地上拍皮球,球弹起来歪歪扭扭,也没人教。体育这件事,一代一代的,就是玩着玩着就会了。
前几天送餐到一个老小区,六楼没电梯。开门的是个老太太,腿脚不便,拄着拐。她接过餐,问我能不能帮她把阳台上的轮椅搬进来。我搬的时候看见墙上挂着一张黑白照片,一个年轻人穿着运动背心,站在跑道上,胸前别着号码布。老太太说那是她老伴,年轻时是县里跑长跑的,后来腿坏了,就不跑了。她说完笑了笑,说人跑不动了,看别人跑也行。我下楼的时候步子放得很慢。
雨彻底停了,操场上的人也散了。我把头盔戴上,发动车子,外卖箱上的水已经滴得差不多,只剩几道水痕。手机又响了,新的单子进来,我得往城东去。路过操场的时候,我看见跑道上还留着一串湿脚印,歪歪斜斜地往远处延伸。体育这东西,说大也大,说小也小。它不在电视里的领奖台上,就在这些湿脚印里,在绳子绊脚的瞬间,在六楼走廊上搬轮椅的那几步路上。我拧了拧油门,汇进车流里。









